濁水溪畔的綠金傳奇──台灣生菜村 \\ 台灣光華雜誌

【文．林欣靜　圖．莊坤儒】

聯手打造「台灣生菜村」品牌的郭淑芬、郭江龍、郭進展三兄妹，不但改善了麥寮農民的生計，也成功讓MIT的結球萵苣站上世界舞台。 麥寮土質原屬不利一般作物成長的沙質壤土，但對於性喜乾燥的萵苣，卻是不可多得的加分。圖為皺葉萵苣。 台灣生菜村擁有自歐洲進口的全亞洲第一台「結球萵苣自動包裝機」，每小時可自動套袋兩千多顆結球萵苣，方能因應倍數成長的海外訂單。 透過管理中心訓練的採收班集中收成萵苣，不但能為老農解決人工不足的困擾，也大幅提高採收效率，並創造更多的就業機會。 受飲食習慣西化的影響，喜食生菜沙拉的國人也日益增多。包括摩斯漢堡、全家超商等嚴選食材的商家，皆為台灣生菜村的忠實客戶。 位於濁水溪南岸、緊鄰台灣海峽的雲林縣麥寮鄉，地處「風頭水尾」，冬天總是吹著冷冽的東北季風，還常無預警地刮起漫天沙塵。 過去每逢9月開始吹起東北風，農民就得操煩二期稻作後的生計──既擔心種下去的蔬果無法承受惡劣的風土環境，也害怕萬一大豐收，菜價如土，連耕作成本都無法回收，最後往往只能選擇耐旱、耐寒卻價廉的蒜頭、蕃薯、花生等根莖類蔬菜，打發漫長的冬天。 年輕女農譜寫萵苣傳奇 然而，風水輪流轉，曾幾何時，冬天已成為麥寮農民最期待的一季。只要在11月至隔年3月來到此地，放眼所見盡是綠油油的萵苣田，舉凡結球、蘿蔓、皺葉等常在生菜沙拉出現的各式萵苣一應俱全。 「『眉仔包』（即結球萵苣）真好顧，只要45~60天就能收成，利潤嘛真穩定；阮只要負責出地、澆水，其他像育苗、施肥、灑藥等瑣碎工作，阿芬攏會派人來幫忙，」72歲的農婦周喜鵲笑說。 周喜鵲口中的「阿芬」，就是今年獲選為雲林縣優秀青年及全國12大模範農民的年輕女農郭淑芬。 今年才30歲的郭淑芬，圓圓的笑臉看起來仍有些稚氣未脫，極難想像眼前這個鄰家女孩，就是管理140個農戶、300甲菜田的「大掌櫃」；也是將每年萵苣的出口貨櫃，由12個倍增至400個的靈魂人物。 為萵苣量身訂做的寶地 郭淑芬的爸爸郭明鑽，是為麥寮引進契作概念的先驅。1996年，他率先聯合鄰近小農成立產銷班，期以計畫性耕作，解決長期來以來農民盲目種植的困境。 剛開始產銷班的農產品以高麗菜和青?為主，但獲利極為有限。不久後，美國出現生菜欠收的危機，苦等不到貨源的肯德基等西式連鎖速食店，只好轉向採購台灣生菜，郭明鑽看見了商機，開始鼓吹旗下農民轉種。 不過，對於一輩子也不曾吃過生菜沙拉的老農來說，結球萵苣是極為陌生的「舶來品」。他們只能套用過去種植包心葉菜的經驗試種。殊不知結球萵苣不能時常澆水，也不宜像高麗菜種得結結實實才採收，否則口感就會變得又粗又硬。 不過，撇開技術與經驗不論，冬季的麥寮，其實十分適合種植結球萵苣，因為這種蔬菜對環境變化非常敏感，只能在攝氏15~25度下種植；它又性喜8~10度的日夜溫差，麥寮的氣候條件，恰好符合它的需求。 另一方面，灌溉萵苣的水分，也必須嚴格控制在恰到好處的範圍，不能太溼或太乾。而麥寮土質屬排水極快的沙質壤土，再加上海風強勁，可加速蔬菜行使蒸散作用，菜葉的口感也能變得更為鮮脆。 麥寮種種不利作物成長的風土因素，對萵苣來說反而是不可多得的加分。「很多農業專家來考察後都說，這裡根本是為萵苣量身訂做的寶地！」郭淑芬笑說。 初探日本市場 由於先天環境的優勢，經過幾年摸索，產銷班漸漸在台灣的內銷市場闖出名號，並透過貿易商的轉介，開始銷售少量萵苣至新加坡。 2005年，則是改變產銷班命運的轉捩點。那年日本冬季極為寒冷，遲至3月還被大雪籠罩，無法種植萵苣。非用生菜不可的麥當勞、Subway等西式餐飲業者，只好轉向鄰國求援。 四處蒐集生菜的日本商人，無意間在新加坡吃到台灣產的結球萵苣，發現其口感及鮮度俱佳，有成為日方備用貨源的潛力。於是透過常往返於台日兩地的貿易商陳立洋與郭明鑽接觸，希望能以契作方式，將麥寮生產的結球萵苣出口至日本。 投筆從農三兄妹 事實上，飲食相當西化的日本，對結球萵苣的需求極高，就連吃個牛丼，都得配份生菜沙拉。但每年11月至隔年3月，日本國內都會出現因溫度過低、難以種植萵苣的「生產空窗期」，只得大量向美國進口。 由於當時麥寮萵苣的品質並不穩定，製成率（每顆萵苣實際可食用的比例）僅約40%，尚未達到日方的55%以上要求。為此三兄妹不但大手筆地邀請日本的萵苣專家來台指導，更親赴日本長野縣的萵苣產區取經，從頭苦學日本農夫一板一眼的育苗、施肥、除蟲、灑藥等種植技術。經過幾年努力，終於將麥寮萵苣的製成率，節節提升至70%以上。 為了提升產品的辨識度，他們也在2007年成立「台灣生菜村」的自有品牌；更花心思讓產品通過「吉園圃安全蔬果」、「結球萵苣TGAP產銷履歷」、「GlobalGap全球優良農畜產品」等多項國內外的檢驗認證，務求提高國際市場對台灣生菜的採購信心。 一條鞭法的系統式管理 在管理營運方面，主導者郭淑芬則力求擺脫傳統「先種再賣」的農作模式，改以「訂單式生產」的企業邏輯運作。每年8月，管理中心會開始接受國內外訂單，9月起開放產銷班農民排隊登記栽種面積，並依出貨時間表建立生產排序。 值得一提的是，參與萵苣契作的農民極為「省工」，只要負責最簡單的澆水照顧即可，其他像是育苗、施肥、灑藥、防蟲、巡田及採收等工作，皆由管理中心培訓的團隊統一協助。 郭淑芬解釋，前幾年曾有一回，即將出口至日本的萵苣，因農藥殘留檢驗未過而慘遭退櫃，也讓一整個冬季的辛苦全都付諸流水。事後追溯才發現，部分契作農民並未按照標準程序栽種，才會鑄下大錯。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，他們乾脆訓練噴藥班及採收班，自行掌控最關鍵的田間作業，同時也可幫助老農解決人工不足的困擾。 MIT生菜站上世界舞台 至於收購價格方面，目前參與契作的農民，每分地約可領回一萬四千多元；土地較多的農民，一個冬季約可賺得數十萬至上百萬元的「年終獎金」。 由於省工又能保障收入，有意願合作的農民越來越多，契作農田也從10年前的20~30甲，大幅擴增至300甲；每年的萵苣出口量，更巨幅爬升至逼近4,800噸，約占全國總出口量的6成。 除了既有的日本市場，現在連韓國、新加坡、香港、馬來西亞及中國上海，都有機會吃到來自「台灣生菜村」的優質萵苣。內銷方面則主攻摩斯漢堡、全家便利商店等嚴選食材的客戶。 如今已嫁至彰化的郭淑芬，仍心懸著她與父兄一手開創的萵苣事業。在取得婆家諒解後，每天都耗費來回兩小時的車程趕回娘家工作，即使是懷孕臨盆前都不例外。 每逢5~8月的農閒期，則是她與兩個哥哥最珍惜的「充電假」。他們不但會分批前往國外農場觀摩，也積極參與農政單位及各大學開設的農事訓練課，務求提升自己的專業能力。至今三兄妹已考取了數十張農技專業證照，洋洋灑灑地掛滿管理中心。 濁水溪畔的廣闊田野、務農長大的背景，養成了郭淑芬明快爽朗又勤奮的性格，也讓她能一步到位地抓緊市場及農民需求，成功開創出亮眼的綠色經濟奇蹟，並將台灣生菜推向世界舞台。 年輕的郭淑芬已用實力證明：農業絕非夕陽產業！ （本文節錄自台灣光華雜誌2013年05月號）